成見---憑直覺看人會讓自己吃虧

2022-03-29

        法蘭克年輕的時候當基層業務,有一次接洽了一位客戶,學得了一個教訓。

        有一天早上我接了一通電話,打電話來的小姐說要買產品,問我能不能帶型錄過去介紹?我說當然可以。接著這位小姐又說他們老闆很急,問我可不可以立即過去? 法蘭克當業務向來積極,有生意上門我立刻一口答應,並且隨即帶著目錄出門赴約。

        騎機車往訪的路上,我心裡有點疑慮。因為當時我賣的是大型商用產品,單價不低。多數購買的客戶,都會先詢問性能跟價格,然後叫我傳真目錄(當時用mail的人比較少),之後才會約見面洽談,很少有這樣急急忙忙說要買的。我不免懷疑自己是否遇到詐騙?

        到了約定的精華地段台北市大安區現場,公司外表看起來裝潢高雅,旁邊車庫停了一部大型賓士轎車。公司裡唯一的員工業務助理,也是位面貌清秀端莊的漂亮女生。但是令我吃驚的是,跟我見面的黃老闆,蓬頭散髮面貌黝黑不修邊幅,活脫脫像是從歷史課本裡跳出來的尼安德塔人。

        幸好尼安德塔人談吐跟外貌有異,他說話時語調誠懇態度有禮。在簡單的跟我核對了一些產品的基本規格,又詢問了價格後,他告訴我他要買來裝在桃園山上、一位前總統後來住的山莊裡。而他要買的金額,大約可以抵我當時整個月的業績。

        我聽了又驚又喜,但是心中還是覺得可疑。因為他一次要購買數量這麼多的產品,居然......居然沒有殺價。我於是跟他談判付款條件,他問我公司規定的條件,我說先收三成訂金,尾款開票一個月。他聽了竟然說: 這樣太麻煩了,你明天來簽約,簽完我下午全額匯款給你們公司,下禮拜幫我送貨。

        法蘭克一直到現在,在我的業務生涯中,也就只碰到一次這麼好康的事。客人買大批貨,不殺價還先匯全額貨款給我。我騎車回公司時飄飄欲仙,直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。我回到公司向我的主管報告,他也覺得匪夷所思,叫我簽了約收到錢再說。

        各位看官不要懷疑,我真的收到錢也順利出貨了。可是後來我良心不安跟主管商量,可不可以換約扣5%給他。我的主管考慮了一下,叫我去跟他簽長期經銷合約,這樣到了年底,我們公司會退10%的後扣獎金給他。

        我趕緊打電話給尼安德塔...,噢!不,我不可以再對我的大恩客這麼沒禮貌了。我打電話給黃老闆跟他商量,他聽了非常高興,在電話中一再感謝我替他爭取權益。於是第二天我拿著原本簽好的合約,去跟他改簽經銷商合約。

        這之後他又陸陸續續跟我買了一些產品,當然,沒得像第一次數量這麼多。

        漸漸熟識之後我才知道,原來,黃老闆小時候家境貧困,國中畢業就跟著哥哥在工地做工,靠著勤奮不懈才慢慢變成工頭、包商。他真的很勤奮,聽他們公司的漂亮助理說,他常常在公司繪圖估價工作到凌晨,假日也幾乎都在巡工地。他不但買了賓士車,公司所在的整幢樓也都是他的。

        他還常常教導我一些業界的眉角,讓年輕的我受益良多,也很敬佩他。但是儘管如此,我還是一直覺得自己跟他不合拍。因為大學畢業的我,不僅擔任業務穿著整齊,還有一點文青風。他雖然談吐不俗,可是專注工作不修邊幅的外貌,實在令人不敢恭維。

        在他裝修漂亮的辦公室裡,還有高雅的吧檯跟咖啡機。可是每次我去跟他聊天,急性子的他總是叫助理去隔壁咖啡廳,用塑膠袋外帶兩杯咖啡回來喝。每次看著助理將塑膠袋裡的咖啡倒在我的杯子裡,我都覺得啼笑皆非。還有一次我搭他的豪華賓士車,才知道後座堆滿了水管電線髒亂無比,真的是俗到靠杯。

        人的緣分很奇怪,我跑業務在台灣北部跑透透,很難得在路上碰到熟人。但是我在跟黃老闆往來的三年裡,除了在他公司見面以外,我在台北街上,跟他不期而遇正好三次。這件事一直讓我嘖嘖稱奇。

        交往滿三年,有一天我在公司收到一張訃聞,是黃老闆公司寄來的。我知道他的老母親跟他同住,所以我以為他母親過世了。等我忙完得空仔細看了訃聞,才驚訝地發現過世的是他。我不敢置信,放下手邊工作騎車直奔他公司。

        接待我的是他的兒子,他告訴我他父親一個禮拜前熬夜工作,半夜他母親下樓查看,發現他趴在製圖桌上,叫也叫不醒。等救護車送到醫院時,才知道他因為心肌梗塞已經斷氣多時回天乏術,得年五十五歲。

        我聽了以後茫茫然的離開他的公司,一整天無心工作,只好請假回家休息。

        事過二十年,到現在我還清楚記得這位雖然跟我不合拍,卻努力工作令人敬佩,並且教導我許多知識的前輩。他的一顰一笑,他的尼安德塔式樣貌,他坐在製圖桌前的身影,至今仍清晰地存在我腦中。

        我從這件事,學到了不要以貌取人的教訓。

        我們從小到大,在書本電視電影裡,會學到許多刻板印象。好人長這樣,壞人長那樣。誠實的人臉上寫著誠實,騙子的臉上寫著騙子。然後,我們會在成長的經驗裡斷章取義,不斷去強化自己認知的刻板印象。但是,現實社會裡往往不是這樣。

        以貌取人是人的天性,也可能是演化而來的技能。但是在這衣著自由、容貌易變且科技發達的時代,在職場上以貌取人,常常會受知人知面不知心所害。隨意對一個認識不清的人品評下決斷,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。它可能讓你失去機會,也可能讓你受到傷害。

        法蘭克年輕時當業務,為了怕被欺騙倒帳,花了很長的時間鑽研面相學,說什麼眼要秀長、鼻要直挺飽滿、嘴要如何如何.......,背了一大堆,還以為自己閱人無數,一眼就可以看穿一個人的心思。但是在不斷地拿難以計數的同事客戶跟廠商驗證以後,發現根本胡說八道沒這回事。

        隨著我年紀越大在職場闖蕩越久,我對識人這件事越來越沒把握。我現在從不對任何一個我接觸的人隨意論斷。如果必須長期接觸相處,我會在觀察對方很久,聽其言觀其行,看過他許多的言行舉止之後,才判斷對方"大約"是個什麼樣的人。但也只是"大約"而已,我不會驟下結論隨意把一個人歸類,我會一直觀察一直修正。

        在職場上,那個望之儼然不苟言笑、令人望而生畏的主管前輩,可能會是你在職場上教你最多,並且在你危難時,勇於挺身而出保護你的人。而那個笑臉盈盈對你親暱,總是會告訴你許多內幕消息的學長學姊,很可能也是背後不斷說你壞話打你針的人。

        法蘭克沒想把職場說得危機重重到處都是壞人。

        我主要訴說的重點是: 在保持應有的職場禮節之餘,不要太過相信自己的直覺,太快把一個人歸類成好人壞人,或者戰友敵人。尤其如果你還年輕,沒有接觸過足夠多的人,你會很容易看錯。

        如果你錯把好人當成壞人,把戰友當成敵人,你會失去很多機會。

        如果你錯把壞人當成好人,把敵人當成戰友,你會被害得很慘。

        職場上有好人有壞人,也會有你的戰友跟敵人。

        但是,在你還沒有足夠的時間跟事件取樣作觀察以前,請不要輕易地為他們貼上標籤。

        那樣會很危險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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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如何改變你的第一印象?---壹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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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圖轉載自Elle雜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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